小学英语教师课堂反馈语中重复的心理探析

　　小学英语课堂上，师生之间的对话是学生语言操练的最主要方式之一。课堂中的师生会话分为教师与全体学生的会话和教师与个别学生的会话。本文的着眼点是在教师与个别学生会话时，其反馈语中的重复现象。探究重复背后的心理机制可以使教师更好地审视自己的教学，提升英语课程教学的质量。本文介绍了小学英语课堂反馈语中重复的类型，并探究其背后的心理学机制，希望能为教学提供一些启示。

　　二、重复的类型

　　小学英语课堂中，教师的话语重复经常出现。本文主要研究课堂中教师在对学生提问后，反馈语中的重复现象，即教师对学生回答的重复。按照不同的划分标准，教师反馈语中的重复可以划分成不同的类别。笔者通过对10节小学英语课堂实录进行分析，以学生回答的正确与否为标准对教师反馈语中的重复进行了划分，见表1。

　　

　　本文主要探讨教师对学生正确答案的重复，所举的课堂实例多属于“正确答案的重复”中的不同类型；对“错误答案的重复”的讨论涉及不多。针对教师课堂中不同的重复类型，下面举例说明。

　　（一）正确答案的重复

　　1.部分重复

　　部分重复是指教师对学生回话中的一部分进行重复，而重复的这一部分往往是问题的核心所在，比如重点词汇和短语，或是学生回答含糊、不确定的地方。

　　T:How much does that baseball cap cost?

　　S:It costs 25 dollars.

　　T:25 dollars.

　　2.全部精准重复

　　全部精准重复是指教师对学生回话的整句都进行重复。

　　T:Who can tell us,what do they want to buy?

　　S:They want to buy a b...be...belt,belt.

　　T:They want to buy a belt.（升调）

　　在上面这组课堂师生会话中，当学生回答时，对单词belt的运用不是很熟练，于是教师在对整句话进行精准重复时，用升调着重重复了句子结尾的belt这个单词。

　　3.主观评价+部分重复

　　当学生回答正确时，教师有时会先给予积极反馈，再部分重复学生回答的要点。

　　T:Before you go shopping,what do you think about?

　　S:Before I go shopping,I usually think which is my best friend's favourite thing.

　　T:OK,great! Which is my best friend's favourite thing?

　　4.主观评价+全部重复

　　有时教师也会在给予主观评价后，对学生回答的整句话进行重复。

　　T:He wants to go to the library.What can he do in the library?

　　S:He can read the books.

　　T:Yes! Very good! He can read the books.

　　（二）错误答案的重复

　　T:Where is your house?

　　S:My house is between the post-office.

　　T:Between?

　　S:...（沉默3秒钟）

　　T:No,between? It's not“between”.It's...

　　S:My house is next...next to the post-office.

　　在上面的师生对话中，当学生回答错误时，教师首先利用疑问语调，部分重复了学生的错误答案；当学生仍不能正确回答时，教师进行了主观评价，并再次使用疑问语调，部分重复了学生的错误。最终在教师的帮助下，学生给出了问题的正确答案。

　　三、重复的心理学探究

　　重复是一种简单的语言现象，但其背后有着复杂的心理机制。课堂中重复的有效运用可以对学生的语言学习产生一定的帮助作用。以下将从几个方面对重复进行心理学的探析。

　　（一）强化记忆

　　遗忘和记忆一样都是知识的心理认知过程，强化记忆、避免遗忘的方法之一就是进行重复。小学生的认知能力有限，若不能及时消化吸收课堂上的知识，课堂就失去了作为小学生学习的主要途径的功能。人与其他动物一样，都需要不断地重复和强化，重复能够使知识信息进入长时记忆，当刺激重复出现时，就出现了“重复效应”（Warrington & Weiskrantz，1978）。重复效应又称重复启动（repetition priming），指刺激重复呈现会导致加工的易化，表现在行为反应上，重复通常会引起反应正确率的提高和反应时间的降低，并且这种效应在没有意识到刺激重复的条件下也会发生（黄贤军等，2011）。重复效应通常与两种心理机制联系起来，分别是词汇通达模型和情景记忆模型。词汇通达模型认为，重复效应是由于重复通达了记忆中的词汇表征所致，当词汇表征的重复通达时，激活阈值会降低（Monsell，1985）。而情景记忆模型则认为，当刺激间隔很长时间再次呈现时，首次呈现时激活的表征已经消失了，重复效应是由于重新获得了词汇首次呈现时的情景记忆痕迹（Feustel，Shiffrin & Aita，1983）。

　　在课堂上的会话中，教师对学生的正确回答进行重复，而且加重语调，增加重复的次数，就在无形中加深了语言知识在学生头脑中的加工程度。并且，在学生自己刚刚加工语言知识（说出正确答案）后，教师再次重复的语言知识又通过声觉通道进入儿童的头脑中，强化了儿童对语言的二次加工，加深了知识的存储和记忆。

　　（二）即时重复比延时重复对语言学习的效果更好

　　艾宾浩斯遗忘规律的启示之一为重复可以增强知识在头脑中的记忆；启示之二为即时重复比延时重复的教学效果更好。近来的心理学实验表明，即时重复与延时重复引发了不同的神经机制：与延时重复相比，刺激立即重复时的反应更快、正确率更高，需求的认知负荷更少（Kim et al.，2001）。进行即时重复时，语言知识的表征仍然处于激活的状态，因此不需要额外的语义加工，而延时重复则需要一定的二次语义加工（Henson et al.，2004）。课堂会话的过程中，教师会在学生回答过后即时重复，对学生的正确回答做出积极反馈。这样的反馈是刺激了重复效应（见上文）的发生，使语音加工和语义加工都得到了易化。课堂作业或家庭作业均属于延时重复，对语言知识的学习有促进作用。在此基础之上，需要加入一定的即时重复，即通过课堂上师生会话中教师对学生正确回答的即时重复，来延伸和拓宽课堂教学的广度。

　　（三）作为一种补偿策略的使用

　　补偿策略是学习策略的一种，是一种有意识的心理过程。作为一种学习策略，其同时兼具语用策略的功能，也是教师在教学中常用的一种语用规避策略。补偿策略指在交际出现问题时，所采取的一定的积极的弥补措施。补偿策略又分为：转述策略、借用策略和求助策略（Tarone，1981），重复属于其中的转述策略。运用重复的补偿策略既可以表示对对方正确答案的认可，也可以是对对方错误回答礼貌的否定。教师在课堂会话中的重复不一定是“真情景”，即教师真的遇到了交际困难，而是教师有意识地运用这种交际策略，模拟真实交际中的一些情景，使学生在观察和模仿中渐渐学会使用这种策略。Rose和Kasper（2006）等人的研究表明，在课堂上教师的策略使用和语用表现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学生的策略使用能力和语用能力的发展。教师在小学英语课堂的会话中可以有效使用这项策略，使学生逐渐习得该策略，并在日后的生活中成为更加高效的交际者。

　　（四）作为反语的心理认知

　　反语（Irony）是一种表达与原意意义相反的修辞手法。针对反语的研究已由语言学和修辞学的视角逐渐转变为心理学和语用学的视角。在课堂师生会话中，教师没有正面对学生的回答做出反馈，而只是重复了学生的答案；这种“模糊”的反馈也可以被看做是反语的一种。当学生的回答不正确时，教师可能会重复学生的错误答案，委婉地否定学生的回答。许多研究都已表明，儿童对反语的认知反映了儿童心理发展的过程。儿童在六岁左右已具备一定的反语理解能力（Dews et al.，1996；Sullivan et al.，1995）。反语是一种非常常见的语言现象，在社会交际中有着极其广泛的社会内涵。小学英语教师在课堂会话中对学生的回答进行重复，也可以理解成是训练学生对反语认知的过程。有研究表明小学生八岁到十岁期间是其反语理解能力迅速发展的阶段，学生对反语的心理认知已经逐渐走向成熟（罗贤，2007）。教师要抓住学生认知发展的这一特性，当学生回答错误时，在课堂会话中适当地加入重复。这既是一种礼貌的否定，保全了学生的面子，同时也逐渐训练了学生的反语认知能力。小学生对反语理解能力的增强有助于其自我意识的增强，以及社会交往能力的发展，语言的发展会更加促进学生心理的发展，推进其成为一个社会人的进程。

　　四、对教学的启示

　　（一）重复的时间——即时重复

　　教师的即时重复比延时重复更能够促进学生对语言项目的认知和学习（Kim et al.，2001）；同时，即时反应可以很好地引发重复效应，延长语言项目在学生头脑中的长时记忆。当学生回答正确时，教师要及时重复，并且要注意重复的次数。即时重复时，正确答案在学生头脑中的语音和语义表征都比较清晰，教师的重复可以更好地刺激该语言项目在学生头脑中的表征。若是延时重复，正确答案的表征则比较模糊，教师的重复也可以再次刺激语言表征的建立，但是强度减弱，效果不佳。重复效应会随着间隔时间的增加而降低，当刺激间隔8个词重复时，刺激反应时的易化消失，前人的研究均已证实这一现象（Henson et al.，2004；Van Strien et al.，2007）。

　　在课堂上，当学生回答正确时，教师的反馈语中可以对学生的正确答案进行即时的重复。重复及时等同于再次对该语言知识点进行复习。小学英语教师一定要抓住课堂上一切可以强化学生记忆的机会，要充分利用好反馈语中的即时重复。尽量重复学生的正确答案，并且及时重复，不要拖延学生再次学习的时机。同时，教师反馈语中对正确答案的重复次数也需要注意。一般对学生的正确答案教师会重复一次。学生真正把握一个单词就需要接触该词5至16次（田廷明、王淑杰，2010）。教师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增加重复的次数。但这并不是意味着教师要不停地重复正确答案，他们可以改变重复方式，调整重复主体等，这一点下文再论述。总之，教师对正确答案进行重复是为了使学生能够更好地记忆语言知识项目。

　　（二）重复的方式——尽量转述，减少机械重复

　　教师对学生正确答案的重复可以刺激学生对语言知识的记忆，但是灵活多变的重复比单调机械的重复具有更佳的教学效果。重复属于补偿策略中的转述策略，教师可以有意识地运用转述策略，改变重复的方式。重复方式的丰富多变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丰富重复的语音。教师反馈语中的重复是信息复现的一种表现形式。对小学生而言，缺少新信息的新鲜感，对小学生注意力的唤起缺乏力度。因此，教师对答案的重复中应加入语音的变化。教师在重复学生的错误答案时，若无主观评价语的加入，通常会用升调或疑问语气重复学生的答案。但是重复学生的正确答案时，教师也可以在语音上有所变化，从而吸引学生的注意力。重复语音上的变化包括节奏、重音和语调的改变。若重复的正确答案是一整句话，教师可以按照一定的节奏，并注意清晰地表达句中的弱化、连读、爆破等语言现象。同时，也可以延长尾音的长度，或加入较明显的语调的变化。这些语言表达方式的改变都是为了使学生再次意识到重复的语言项目，从而加深学生对该语言项目的记忆。

　　其二，加入肢体语言。小学生形象思维的发展比其抽象思维的发展更加丰富，课堂上教师要利用学生这一认知特点。在重复学生的正确答案时，教师可以加入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的改变。通过教师较夸张的肢体语言和丰富的面部表情，学生可以更直观和形象地感知到语言的魅力。教师的话语重复只是听觉通道的加强。教师做出夸张的表情或改变肢体动作可以增强学生的视觉通道，这样学生便可更深刻地记忆重复的语言知识。

　　其三，转变重复者。课堂中师生一对一对话中只有教师重复略显单调，教师可以适当转换重复者。当学生回答正确时，教师可以自己重复，或者是让学生重复。让学生重复又分为让回答问题的学生自己重复，或让其他同学重复两种。小学英语课堂中，教师可以先重复，然后让学生自己重复。这样教师先对学生做出肯定反馈，并再一次做出示范之后，再让学生重复，不仅起到了强化语言知识记忆的效果，也调动了学生课堂参与的积极性。让不同的同学重复语言知识，可以增加语言呈现的途径，语言呈现的效果也更加丰富多样，学生对语言的记忆也就更加深刻。

　　（三）错误答案的重复

　　对学生正确答案的重复有许多益处，同时也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对学生错误答案的重复也经常出现在教师课堂会话的反馈中，但是频率不如正确答案的重复多。对学生错误答案的重复并不值得提倡。有时在课堂会话中，教师为了学生的面子，会用疑问语气重复学生的答案，这是一种礼貌的否定。同时，这也教师课堂纠错的一种方式。这种方法可以运用，但不能过度。若教师过多地重复学生的错误回答，反而会使学生对错误答案的印象加深。教师对学生错误答案的重复不是课堂会话中教师纠错的主要手段，而是一种辅助方法。尤其是在小学课堂中，小学生的语音辨别能力差，模仿能力强，容易过多地模仿错误答案。这样，教学效果就适得其反。

　　T:Do you know how old Ken is?

　　S:Maybe Ken is 7 o...o'clock.

　　（班中传来阵阵笑声）

　　T:7 o'clock? O'clock? Do you mean o'clock?

　　S:Er...er...

　　T:7 years...

　　S:Ken is 7 years old.

　　在以上这组课堂师生对话中，学生混淆了英语中年龄与时间的说法，将“7 years old”说成了“7 o'clock”。当学生回答错误时，教师连续三次对错误答案进行了重复，而且全部运用了升调。这样对错误答案的连续着重重复对小学生语言学习而言效果不佳。教师可以将对错误答案的重复作为一种培养学生对反语能力习得的训练。但是要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而定，小学生的反语能力毕竟有限，过多地进行这样的尝试反而会变成揠苗助长，脱离了学生的真实水平。

　　教师会话中的重复非常常见，但其背后有着复杂的心理动因。本文对课堂师生对话中教师反馈语里的重复现象进行了分类，探析了其背后的心理因素，希望对小学英语教学有一定的启示。新课程改革的背景下，课程要转向“对话中心的教学”（钟启泉，2008），这是素质教育的要求，也是促进学生进一步发展的必经之路。而这对教师课堂中的语言质量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对于英语学科尤为重要。“重复”这一现象虽小，但是也深刻地反映了教师的语言素质，从而影响学生语言能力的发展。希望本文能够抛砖引玉，通过对教师话语中重复的探讨，引发更多教育工作者对教师课堂语言质量的关注，而这更是对学生语言发展的关注。